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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凡诗歌(一)

披秋霜,沥冬雪,苍如白发,桑如雪魂。

地面上平铺。大树边向上。

藤,坚韧。虽然一年四季都一样,也要渴望春天?

 

女娲雕龙

上古女娲,抟土造人。伟大的雕塑家,这一天她决定雕刻一个人,留给人世间不朽。

她磨好刻刀,起草底稿,挑选材质,一刀一刀。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身体,他的魂……每一次灵感点缀精美绝伦。

她的双手伤痕累累,刀口新旧。汗水渗入血痕深处,血滴和着汗水,眼泪溶进泥土。

她倾注鲜血、汗水,用身、心、血铸刻。精雕细琢,日日夜夜,心血尤滴。

他是她的作品嘴角微笑。奋进的颧,憔悴的心。

静止的雕像,要度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人。多少白天黑夜的煎熬,她唯一精心制作,如形神美奂的天龙,千万亿世未形人、已形人之表率……

她在猜测冥思他的音容,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个表情。她在他胸膛刻画了他应有的灵魂,激昂正气执着雄性:龙的图腾。

舞动线条是构思的激情,刻画他的心。形、魂,完美化身。

等待在漫长冰凉的黑夜。穿透窗刺骨的风,星天外的云海浮动拉扯他胸膛的龙魂。冰凉的身体、冰凉的图腾。一次次修改,热血和汗水温暖坚石的冰冷。

煎熬寒冷,等待,结果成功或是失败,属于她也属于世界。成功意味着光明和温暖的降临,失败便是黑暗和寒冷的继续。

四十九天已过,变幻悸动在那个黑夜的凌晨。冰凉的泥土变成柔软的热身,浑浊的双眼幻作仁智的明灯,睿智清亮的眼神是她女娲的特征。胸膛挡风沙暴雨,振臂一挥挽过万马千军。

她的杰作。

他要离开,出现在别人聚焦的视线,光彩夺目。

女娲成就了他,完美的形体,无瑕的灵魂。他矗立在窗前,不知女娲是谁,漠视她的哭泣。

雕塑家留不住作品,这样的结局是谁的责任?

 

梦千古

空枕寒星月,

到天明。

梦魂千古,

落红无数,

吹丝带影。

洒泪,

风留驻。

箫声起,

龙池凤沼,

山水和鸣,

引鹤飞渡。

芦杆苇叶,

黄昏独舞。

张良夜难寐,

姜公默无语。

智者擅寻根,

明者能择木。

慧达于千里之外,

得心于帷幄之中。

令日月齐辉,

使天地同气。

得失一瞬间,

人生万变中。

汤汤大河奔涌,

悠悠万代一律。

 

十六字令·清

之一

清,风过无痕秀水平。竹留影,回首月初明。

之二

清,山水之间龙凤鸣。风不舞,看我倚天行。

 

天淡地澈

把韶华看破,

觅天淡地澈。

忆寒风刺骨,

白雪皑皑。

清影月明中,

北方村落。

古时月今宵梦,

及描述不成声。

对此当歌曲谁和。

何人买泪?

化作细雨飞过春山去。

天边云空落寞。

从此无梦

风不舞,

飞洒满屋纸墨。

 

千年的风

千年以前的春风,

在我眼前行走。

地上的砂土腾起,

我的脸蒙了尘。

你清晰如故,

温暖,

微笑。

我看见了我和你,

前世、今生、来世……

千年以前的呐喊喷薄而出,

在心中回响。

平静,

震掉了古墙石砖上的千年粉末。

我纤细的手接住,

并小心包裹,

放入我家窗台上兰花玉盆,

用以供养火热而透明的心。

 

漫延

冬的气息在漫延,

占据秋日的咖啡。

下午茶变成空白。

凉风把寂寞剪成碎片。

街灯的昏黄在风里淋雨。

仰起脸,

看机械的天花板,

或者蔚蓝的天,

白花花的游云载不动所想。

河水在脚下静悄悄,

流走,无法回转。

远处敲鸣声来自许久以前。

谁的脸在眼前闪过,

街灯在窗外飞驰,

延绵不绝,

那些期待的眼睛。

 

冬日别离

冬日的别离,

有一点昏黄,

浅声低唱。

树叶在风中复写,

失去的感动。

不能说再见的别离,

在手中颤抖,

在寒冷中回忆,

永不退去的温暖。

不说再见,

实际上就是,

永不别离。

 

故宫

深深的巷道,

传来许多遥远的声音。

每一个小院

青翠欲滴的绿竹,

风中摇曳。

看不见的空气,

呜咽讲述不该发生的故事,

遗憾、委屈、绝望,

始终在漫延。

不能伸长的小巷,

走不尽的小巷,

不变的小巷,

期待

不再无名、无依、无力……

这里

很久以前我来过

现在

又来到这里。

不变的,

依然是故宫。

 

三者合一

有三种诗人:

疯子、傻子、聪明人。

这个诗人是三者合一。

诗人写下惊天动地的名句,

陪着眼泪入睡。

快被饿死的诗人,

刚嚼无味。

饿不死的诗人,

做了一个辉煌的梦。

 

鱼化龙

那条美丽的金鱼,

在透明的水晶缸里飘逸。

好多天,

也没人给她喂食。

也许她禁不起巨浪,

因为她只是金鱼,

她无法游向大海。

在靠近海岸的窗台上听着大海的回声,

仿佛已置身其中。

一种力量把它推向大海,

它紧贴着鱼缸四壁想冲向自由的世界。

主人说:

入河下海自由自在,

任何人也无法阻挡。

 海水中有令它开心的伙伴,

还有鲨鱼猛兽。

空中飞舞着鱼鹰和海鸥,

温驯、凶残、饥饿、阴谋。

这条金鱼是否可以游向大海

在海里能否变成一条龙?

 

铜制观音

店铺里,

一个铜制的观音,

经过多少日月风霜雨雪的锻炼,

铸就绝世千年的秀眉善目。

闪耀的铜里包裹或冷或热或硬或软的心。

不计其数,

炙烈,

期待万众目光铭印,

金属斑驳记载苦难。

一声叹息,

在耳边滑落,

穿透我的心,

是多少世,

太极舞动的风声。

 

村景

苍白的山是谁的胸膛。残缺的树是谁的臂膀。灰烟笼罩的旧房,像一座座古庙,阳光空虚迷昧的灵魂,四处飘荡,寻找崇拜的偶像。

 

乌鸦不需要命名

乌鸦在苍白的天空,追逐灵魂。停滞在冰冷的胸膛,欲啄出跳动的心脏。

群鸦聚集,遮住火热的太阳,众翅舞动,冲散温绵的白云。

乌鸦不需要命名,因为天下乌鸦都一个样。

 

雪鸦

这里的乌鸦,比任何地方都神圣。在沉冤碧血里鸣叫,呼唤不该远去的灵魂。

穿过淋漓的鲜血,浑身腐朽的浊味。突然撞向琉璃瓦,不知是谁魂附身。

不是真正的杀手,却一直为杀手点缀气氛。有意昭示冤情的白雪,把谁都看的真。

 

这个女人手里举着一把锁,

锁住了空气,

却无法锁住行走的灵魂。

她以为可以锁住青春。

这个疯女人,

更疯了。


我回眸

我回眸,风又起。

再回眸,谁叹息?

 

云起

云起惊涛至天际,

龙行横波纵千里。

 

洒霜天

明月凝江洒霜天,

落花独立何人怜?

 

游故园

虚竹藏幽径,

青柏掩雕梁。

斯人乘鹤去,

春风伤不伤?

 

泛小舟

溪淡湖清,

松竹掩画楼。

山秀月灵,

云雾锁千秋。

惟恐风归去,

值此泛小舟。

 

凌霄花

绿叶丛中有凤霞,

凌云壮志在山崖。

盘枝铮骨尤坚韧,

任尔猛风狂走沙。

 

牡丹

香风窈窕姿,

好雨洗凡尘。

红玉得青露,

天仙一太真。

 

雪雾

冬天,下雪了。雪花弥漫在天地之间。我和你立于茫茫的雪野之上,四目相对。我们离得很近,却很遥远。

雪花,在彼此凝视的眼光里静静飘落。你的眼睛明澈如水。你转身。我看着你的背影,听见了泪珠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你回头凝望,眼睛依然、明澈如水。慢慢地,你的身影模糊。雪雾,越来越浓密。

我发誓:我要用火热的心,将这满野的冰雪融化,融化,融化……

冰雪滋润温暖干涸冰冷的土地,让阳光穿透这雪雾:春天必定来临!

(原载《诗刊》)

 

风行乾坤

明月当空,万籁俱寂;唯有风,行于乾坤之间。

有风的月夜,静谧而狂野。

月在树梢,给树蒙上轻纱;而风却将之摇曳,牵动着月光。月亮,似乎在瑟瑟发抖。枯叶漫天飞舞,冲向天空,飞向月亮,触摸她娇好的面庞。

风,雕刻着树,将枯叶、败叶吹离,留下顽强而执著地附着枝的叶中精华。

她,伫立于风中。

风,牵动了她的裙幅。

风,雕刻着她,将她绝美的轮廓刻画得如此精细,淋漓尽致。

月光落在脸上。风细琢玉颜,光将之保护。坚强立于风中,她是乾与坤精美而不朽的作品。白皙的手端着玉盏,将盏中酒倾于风中。酒随风而散,与秋叶、月光、风一同沉醉于天地间。祭天、祭地、祭夜还是祭秋叶?风带走了秋叶和清酒,流离消散于乾坤之间,岁月将之封锁在尘世中,永远逝去,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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